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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山灵雨(马明博) 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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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haomengy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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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14 15:46
楼 主

 

 

    数年前,我与诗人、书法家雪松在赵州祖庭柏林禅寺栖居数日。
    古柏成林,祖塔高耸,暮鼓晨钟,新月初圆。塔影下,树荫间,徘徊望月;鸟声中,铃声里,静坐观心。“清晨入古寺,初日照高林。曲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。万籁此俱寂,惟闻钟磬音”。唐诗人常建的诗句,悄然浮现。古老旷远的心境与我们悠然相会,在现实中浮沉的心,此时此地,沉静下来。
    禅寺生活,庄严清静,不必赘述,诗人的感觉奇特,雪松被柏林寺的鸟声所吸引。他随笔记录下一些感受。下文中将要出现的,是其中一部分。
    古佛庵的黎明是在一阵阵鸟鸣声中莅临的。准确的说,是禅院中鸟语的声浪,将我从安稳、沉实的睡梦中唤醒。
    我眨巴着眼睛躺在床上,没有立即起身。我专注地听着、欣赏着窗外久违的音乐:清丽的,婉转的,悠扬的,长音,短音,高音,低音——它们汇聚在一起,一起用力,把柏林禅寺的早晨演奏得一片灿烂和安详。
    鸟声启悟诗人深层次地观照生命。
    一切都清晰、安详。柏林禅寺的鸟鸣,同僧人们的念经声融为一体,而不清晰的依然是我的此生。当鸟鸣从老柏树悠远的理性中传来,我想这悠扬的鸟鸣也许并不缺少,它每天都在发生,它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。而缺少的,是我们用心地聆听和破译。当我们只关注自己的内心——它方寸之间的欢乐与痛苦、黑暗与光明,我们就失去了聆听的能力。想想吧,鸟儿用它纯真的声音访问我们,我们心灵的庭院却空空如也,没有迎候、守候,更无促膝交谈。而在柏林禅寺栖居的日子里,它的宁静和佛塔高耸的心灵,让我开始部分地恢复倾听的能力,而不至于使它在我的生命里彻底失传。
    离开禅寺后,在雪松生命中恢复活力的,不仅有倾听的能力,还有艺术的通感。
    钱钟书说:“在日常经验里,视觉、听觉、触觉、嗅觉、味觉往往可以彼此打通或交通,眼、耳、舌、鼻、身各个官能的领域,可以不分界线。颜色似乎会有温度,声音似乎会有形象,冷暖似乎会有重量,气味似乎会有体质。”(《七缀集·通感》)
    作为诗人,雪松敏锐地捕捉到微风送来的粒粒鸟鸣——清丽的,婉转的,悠扬的,长音,短音,高音,低音;入耳可闻的鸟鸣,被书法家雪松转化为触目可见的形象,转化为宣纸上恣意挥洒的灵动墨点。
    看雪松书写,不如说他在纸上散步。他的字,不是一间空屋子,是通往山野的一条路。这条路,不是宽敞笔直的柏油路,而是无数的人、不同的脚步踏踩出来的一条狭窄、曲折的小路。走的人少了,路旁的草重又侵占路面。提按的笔,在绵延铺陈的宣纸上渐行渐深,试探着拨草寻路,行行复行行,来到空山深处。似晴还阴,流云漫散,山雨欲来;松柏深处溢出的、参差的鸟鸣,像一个个奔跑的逗号,引领着一个个句子,眼前错落的景观,被它们连缀成意境幽深的文章。
    雪松笔下,纷扬洒落着灵性的墨雨。他写得从容不迫,悠然自如。他书法的结体自然雅正,不失古趣,笔下的点折撇捺,无法说是出自古人的碑还是帖,因为他书写的是快乐与流畅。他用一根看不见的、深情的线,串引着这些墨点,显现出书法的意象。与其说他写得独特,不如说他在散步到空山深处时,忽然看到了……
    20世纪英国美学家、艺术鉴赏家克莱夫·贝尔认为,艺术的本质在于“有意味的形式”。雪松借由有意味的线条,书写出能够激发观者审美情趣的形式美、结构美。
    只有他看到了。我相信,他笔下表达的,只是他看到的一小部分。他在写,写得干干净净,不拖泥带水,他写得不一定合理,但合情。本来吗,书法是抒情的艺术,讲那么多的道理做什么?
    行笔中的雪松,享受着多种快乐——慢的快乐,笔与纸亲密的快乐,墨、水滋润的快乐,知白守黑的快乐。看他书写,我有些喘不过气来,有些诧异,有些惊恐,怕他把书法重新命名了。
    离开柏林禅寺时,雪松又有所发现。
    我还是独独看到了一只神情有些忧郁的鸟,它从花园的树上,飞到院墙上,长久地痴望着远处的天空。它也许在犹豫:柏林禅寺的安恬和仁慈让它留恋,而远方的牵挂又使它欲振翅而去——尘世未曾了断,它最终还是孤独地飞走了,从我的视线中消失,像一位默默跋涉的行脚僧。
    我忽然感觉,自己就是一只飞鸟,一只曾在柏林禅寺的佛光中栖息过的飞鸟。它曾凌乱地飞来,现在,它变得有些清晰地飞回尘世,传达着在这里感染的一丝丝宽容、理解和对于生命的感动。
    在这个名人泛滥的时代,我喜欢他的冷静,他的独特。

 

心宽如海,心静如水,心明如月,心坚如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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